很多人後來知道我去創業,第一句都差不多。

你怎麼會突然跑去做這個。

我每次聽到「突然」兩個字,心裡都會頓一下。不是因為被誤會很委屈,而是因為這件事對我來說,真的一點都不突然。比較準的說法是,我繞了一圈,最後還是走回原本就一直在靠近的地方。

第一次,我其實已經很靠近創業了

我大學畢業後加入一個集團公司,接著很快就被派去成立一間軟體開發子公司。那時候我們是六位共同創辦人之一,做的事情也很像創業。

團隊很小,什麼都要自己來。從零到一做產品,從一到 N 把東西長起來,產品設計、敏捷開發、成長、跨部門協作,該碰的幾乎都碰到了。我自己還全權負責 Android 開發,做過影音、導流、行銷平台這類 App 與 WebApp。

如果只看工作內容,那段經驗很像創業。

問題是,它終究不是同一件事。

公司是一起做出來的,但薪水是母公司發的。股份不是永久的,只拿分紅。很多真正屬於創業最核心的東西,像募資、股權結構、誰來扛公司生死、公司沒有資源時要先砍哪裡,當時其實都沒有完整落到我身上。

所以我後來都會說,那是半個創業。

這個「半」,對我影響很大。不是因為它不夠精彩,反而是因為它太精彩了。就是因為我很早就摸過那種從零開始把東西長出來的快感,後來才更清楚知道,我不會甘心一直替別人把系統做大。

我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。

我不是先想創業,才去念創業與戰略

很多人會把研究所當成一個轉折點,好像我去念了創業與戰略,於是腦中突然出現「我要創業」這個念頭。

其實不是。

比較接近的順序是,我本來就已經在往那個方向想了,所以才會選那個地方,去把這件事想得更完整。

我在蘭卡斯特大學管理學院念的是創業與戰略研究。那段時間,我不是把創業當成一個很帥的身分,也不是把它當成某種自我實現的標籤。我是真的把它當成一條應該被研究、被訓練、被準備的路。

所以研究所那幾年,我腦子裡想的不是畢業後去哪裡找一份不錯的工作,而是我到底想解什麼問題、想做什麼公司、我手上還缺什麼能力、我對風險的理解夠不夠、我的判斷是不是只停在興奮。

現在回頭看,那比較像是在替未來的自己做訓練。不是做夢。是備戰。

我一直都比較像 build 東西的人

這件事我後來越來越確定。

我不是那種很容易滿足於把自己放進一個既有位置裡,然後把分內工作做得很好的人。那樣的事我不是做不到,只是做久了之後,我會開始想另一個問題: 這個系統裡還有哪些地方沒被解決,哪裡其實卡住了,能不能重新做一套更好的。

我對 build 東西這件事,本來就有某種很自然的傾向。

而且不只是 build 產品。我也很容易被問題吸住。只要我看到某個場景裡真的有人在忍受某種低效率、某種痛苦、某種長期沒被處理的麻煩,我就會開始想,有沒有別的做法。

這個傾向有時候很煩,因為它讓人很難只當個旁觀者。但它也幾乎決定了,我後來不太可能一路待在只負責局部的角色裡。

這也是為什麼,今天如果有公司只把 PM 理解成排需求、寫規格、追時程,我其實很難完全把自己塞進那個想像裡。不是因為那些事情不重要,而是我很早就習慣從全局看一個產品怎麼活、怎麼推、怎麼卡住。

第一次經驗給了我能力,也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錯覺

現在回頭看,我第一次那段半創業經驗,給我的東西很多。

它讓我很早就熟悉 0 到 1,也熟悉 1 到 N。讓我知道產品不是一份文件,而是一堆跨職能的人、流程、技術、妥協和速度綁在一起之後,才真的長出來的東西。也讓我知道,當團隊小、節奏快、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時,事情可以推得多快。

但它也給了我一個不太好察覺的偏差。

因為那次有集團當後盾,所以很多在真正獨立創業裡最難的東西,我那時候並沒有正面撞上。

資金不是第一座壓下來的山。招募有集團資源幫忙。BD 和行銷有其他 function 能接。初始團隊不是我一個人慢慢湊出來的,而是有人花錢找獵頭、花錢買平台、先篩完一輪再讓我們面試。

所以我雖然很早就參與了很多創業工作,但對真正獨立創業最赤裸的那一面,其實認識得還不夠。

這件事我到第二次創業才真正懂。

第一次教會我怎麼把東西做出來。第二次才讓我看見,真正決定一家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的,常常不是產品本身,而是人、採用、信任、現金流,還有你能不能在壓力下還守住判斷。

我後來一直想做的,不只是新創,而是自己的事業

我之所以這麼執著,不只是因為錢。

錢當然重要,這沒什麼好假裝清高的。但如果只講錢,反而會把事情講小。

我真正想追的,一直比較像另一種東西。

我想做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。不是因為 title 好看,也不是因為覺得創業很浪漫。而是因為我很早就知道,把最好的幾年拿去替別人把系統做大,最後卻始終不擁有那個長期未來,對我來說是有缺口的。

那個缺口不見得每天都會跳出來,但它一直都在。

我不是沒有想過回到一個比較穩定、比較標準的職涯路線。只是每次真的往那邊想,我都會覺得哪裡怪怪的。好像我真正想做的,不是找到一個位置,而是把一件還不存在的事做出來。

所以研究所的論文,從一開始就不是論文而已

這件事是後來很多故事的起點。

我在研究所做的那個題目,從一開始就不是「先做學術,之後再看看能不能拿來創業」。那篇論文本身,就是我拿來研究商業模式、研究市場、研究結構的一個載體。

我那時候是真的用做公司的方式在想它。

有沒有市場。差異在哪裡。護城河靠什麼。投資人會怎麼看。法規怎麼過。公司要設在哪裡。股權怎麼排。option pool 怎麼留。這些問題如果你只是想把 paper 交出去,其實不會花那麼多力氣去碰。

我碰了,而且碰得很深。

那不是因為我太早把事情想大,而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打算只把它停在學校裡。

現在回頭看,我不是突然跑去創業的

我比較像是一路都在往那裡靠。

第一次在集團裡,我先摸到了半個創業的形狀,也知道那種 build 的快感對我來說有多致命。研究所那幾年,我把這件事從直覺變成有意識的準備。等到後來真的下場,我做的不是臨時起意的轉彎,而是把一個已經想很久的方向,真的拿去賭一次。

如果今天要我用一句比較不那麼戲劇化的話來講,那大概是這樣。

我不是突然跑去創業的。

我是很早就知道,自己遲早會走到這裡。只是那時候的我,還不知道真正的代價會長什麼樣子。

下一篇我想先從最早那個版本開始寫。因為我第一個真的想做成公司的題目,不是一個小工具,而是一個大到後來連我自己都得承認,當時的我還扛不起來的東西。